陈惠刁(前排中)在故乡旧寨村陈氏祠堂留影。本文配照均为 王 伟 摄
陈惠刁(前排中)参观路篦村新貌。
陈惠刁(坐轮椅者)在路篦村小姨家老屋前与亲人合影留念。
一位94岁高龄的老人,2024年毅然跨越千山万水,从2500多公里外的泰国,首次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榕城渔湖旧寨村寻根和认亲,再看一看阔别已86年的故乡,了却几十年来的心愿。
这位勇气可嘉的可敬老者,就是在泰国定居80多年、祖籍中国的陈惠刁。为了能回旧寨村寻亲,她已苦寻15年,历尽艰辛。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她干这件不同寻常的事?
2024年11月2日,笔者通过朋友奔波多地,与已返回泰国十多天、未曾谋面的陈惠刁老人用手机进行视频通话,从她的讲述中找到了答案。
时隔86载,九旬老人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
2024年10月16日下午,陈惠刁走到榕城区渔湖街道旧寨村一片老灰埕时,突然停住脚步。
“我认得出来,这就是我小时候和小伙伴经常一块踢球、捉迷藏、跳绳的地方。有时候我喜欢晚上来到这里,坐在一张凉席上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旧寨,我亲爱的家乡!86年没见到您了,今天,终于有机会来看您了!”说起这番话时,陈惠刁语调激动,久积心头的思乡之情瞬间倾泻而出,化成一行行老泪。
为了这一刻,这位1931年出生于旧寨村、在海外漂泊一生的老华侨,已经苦寻了15年。
看到这里,读者可能会产生疑问:这位老华侨为何几十年不回家乡看一看?笔者经多方了解,还原陈惠刁此次回国寻亲的来龙去脉。
她自幼命运坎坷,3岁时父母离婚,把她与一个哥哥扔给爷爷奶奶抚养。母亲外出打工,父亲则远赴越南做生意,起初还寄钱回家,后来便失去了音讯。没有上学的陈惠刁,8岁时被母亲带到汕头,从此没有回旧寨村,一别就是86年。
14岁时,陈惠刁和哥哥随母亲到泰国另求生路。28岁那年,她祖籍汕头潮阳的丈夫遭车祸去世,她独自扛起抚养几个子女的重担。
终身守寡的陈惠刁经历过人生无数次黑暗时刻,但她自己始终在心中点燃一盏积极进取的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展现出潮汕女性坚强、勤劳、贤惠和吃苦的传统美德。她一边学会泰国官方语言,尽快融入当地社会,适应异国气候和生活;一边当起制衣厂学徒工,用微薄收入养活自己。后来,她凭学到的一门好手艺和积蓄办起了服装厂,最多时有200多名工人。经过多年的打拼,陈惠刁成了一个有一定资产和影响力的华人企业家,拥有轿车、庄园和高档住宅,成了当地富有的华侨之一,给自己争来一个成功的人生。晚年的陈惠刁还将自己的部分房产捐赠给泰国政府办慈善机构,献出一位华人的爱心。
叶落要归根,人老更思乡。1993年,已63岁的她,决定随旅行团从泰国来到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开始寻亲。
凭着儿时的模糊记忆,她找到小姨陈惜香所在的揭东曲溪路篦村,见到分别40多年、从小疼爱自己的小姨。久别重逢的姨侄紧紧相拥,这个充满浓浓人情味的画面,让在场的亲友们也陪着流泪。
随后,陈惠刁打听到另一个好消息:旧寨村还剩下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多位亲人,即陈建松等5位表弟、2位表妹及其后代,他们的爷爷和陈惠刁的爷爷是胞兄弟。
遗憾的是,当年陈建松等亲人均已搬家到300多公里外的深圳创业。那时候,她的行程非常仓促,只好放弃到深圳寻亲,按时踏上返回泰国的归途。
分别前,陈惠刁与小姨全家道别时,忘了留下自己在泰国的通信地址和住宅电话号码,也没有记下小姨家的准确通信地址和收信人名字。正是这个疏忽,导致她此后几十年与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的亲人失去联系,亲情无法延续。
回到泰国后,不识字的陈惠刁多次托人写信寄给小姨,因为每次把收信地址路篦错写为路溪,信件均似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身在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的小姨一直收不到国外亲人的音讯,虽然也想念远在国外的陈惠刁,可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上。
2009年,79岁的陈惠刁自感已进入生命的秋天,看着身边山林中纷纷飘零的枯叶,她心中涌起无尽的伤感。都说叶落归根,可自己这棵老树的根还未找到,她很不甘心。遥远的旧寨村,成了她梦回故乡的航标。
15年艰辛寻找,终于与故乡亲人相聚
这一年,有位东北人在泰国旅游时认识了陈惠刁,得知她很想找到在中国出生地的亲人,便帮她写了一则寻亲启事发到互联网上。可惜陈惠刁因年老记性差,把出生地渔湖的旧寨错说成东寨或西寨,以致一些热心网友想帮她在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寻亲,也一无所获。
转眼到了2024年10月初,此时,距她开始寻找旧寨村亲人已经过去15年。久受思乡情煎熬的陈惠刁打听到曼谷新亚洲旅行社经理王伟,是一位热心帮人寻亲的华侨,祖籍汕头,门路广,熟知潮汕地理,便请这位老乡帮忙。
在王伟建议下,陈惠刁随该社旅行团于2024年10月16日从泰国飞抵皇冠体育平台,皇冠体育app。当天上午,王伟陪陈惠刁母女驱车进入渔湖地界,开启寻访亲人。但此时陈惠刁仍记不准自己出生在哪个村庄。大家觉得这样没目标盲目奔走,费力不讨好,不如找到她小姨问清楚。
小姨的家在路溪村,位于渔湖北面,这是陈惠刁唯一能记住的地名,但不知怎么走了。王伟判断,这个村应该今属揭东区管辖,可究竟这个地名会不会搞错?他心中无数。
急中生智的王伟迅速打电话给揭东区侨联主席黄灿义,请他帮忙查一查该区是否有一个叫路溪的村庄。
黄灿义立即到区公安部门请户籍民警帮忙查找,结果显示揭东没有路溪村,只有路篦村,在曲溪街道。这时,陈惠刁才想起来,小姨的家就在路篦,是自己记错了。
陈惠刁一行随即转道来到十多公里外的曲溪街道路篦社区。起初,大家都以她小姨陈惜香的名字,打听其住址,可村民们均不知道。后来,陈惠刁想起小姨丈的名字,但不知道叫吴汉京、吴汉天还是吴汉声。大家又分头找人打听,可谁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随行的王伟打电话托路篦社区一位干部帮忙查找,可还是查不出全村叫这几个名字的人。
因30多年没再来过,陈惠刁也记不清小姨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只记得是在大水沟边,但这条从埔田山区流下来的大水沟长达几公里,两边住户很多,问过不少人,都无人知晓。
这支由几人组成的寻亲小队伍在村里转了几小时,均毫无所获。一次次失望涌上心头,陈惠刁等人累得坐在一棵大树下歇息。
此时,前面走来一位约80多岁的老人,黄灿义急忙迎上去询问,老人说:“我们村只有一个叫汉听的人,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住在前面,我带你们去看是不是。”
大家走了一小段路,刚见到一处旧屋前的老式栏杆,陈惠刁就认出自己小时候来过这里。经过确认,这就是30多年前小姨的家,接待陈惠刁的是小姨的儿子吴惠强和孙子吴深泉。可惜小姨已于3年前去世,姨侄再也无法相见。
抚摸着小姨的遗像,陈惠刁伤心地说:“我来晚了!”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小姨丈原来叫汉听,是自己把他名字记错了,使寻亲走了冤枉路。
以前见到陈惠刁时,吴深泉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如今他已是3个孩子的中年父亲了,靠一门搞装修的好手艺揽活养家。吴深泉马上打电话把这个喜讯告知已经从深圳返回旧寨村的亲戚陈建松。
2024年10月16日下午,吴深泉等人陪陈惠刁来到旧寨村,这是陈惠刁离开80多年后首次踏上故乡的土地。
初入村庄,身体稳健、视力还好的她,就认出一处老灰埕是自己童年常来玩耍的地方。随后,走近一间老屋,尽管外观残破不堪且已倾斜,早已没人居住,周围还长出野草,但她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几十年前自己出生并生活了8年的家。
“堂姐!”在此等候多时的堂弟陈建松亲切地走上前喊道。这一声来自故乡亲人的呼喊,让陈惠刁泪流满面,倍感温馨。生命之泉己流淌了74个春秋的陈建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古稀之年还有一个从国外而来的堂姐,他把消息告知陈真松等几位在深圳的兄弟。
2024年10月19日,陈惠刁一行抵达深圳,与陈真松等几位堂弟及家人相聚,畅叙家族血脉亲情。
2024年11月2日,陈惠刁在接受笔者电话采访时说:“我生在中国旧寨村,根就在这里,虽然离开很久,也离得很远,但我这棵老树总忘不了根,一定要回家乡看看。过去几十年因各种原因没回故乡,成了我人生最大的遗憾。这次趁我还走得动,靠众多好心人相助,顺利回到故乡,渴望已久的心愿终于实现,今后死也能瞑目了!”
问及这次寻亲还有什么感受,陈惠刁谈了许多。她说:“我这次也真想带一床草席铺在祖屋的地上,睡一个晚上,重温过去的童年时光。还有,我尝到乒乓粿、咸菜、萝卜干等小时候吃过的家乡美食,唤起对几十年前往事的回忆,觉得非常珍贵和美好。”
在家乡逗留期间,陈惠刁听到有人用手机播放《那就是我》这首歌:“我思恋故乡的小河……”她觉得这首歌很吸引人,唱出了许多华侨对祖国的眷恋之情。